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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石斋

此生机缘得木性,淡淡杯茶长在手。 去日光阴抱石情,漠漠清愁总入怀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中国荣宝斋画院职业画家、中国文化促进会学术委员、中国楹联协会会员、中国画家协会理事、河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国家一级美术师、大唐画院院长、大兴区民进会员。以积墨山水为主要学术,擅做博古,长于画鸡。书法从秦汉魏晋到唐宋元明涉猎颇广,近年笔法多取简帛,揉入行书笔意。作品先后被中南海、国务院以及国内外藏家收藏。木石自幼亦痴迷文学,依从师长诗养心源的教诲,长期坚持文学创作,出版有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(中国戏剧出版社)。润格:山水每平尺两万,人物、博古每平尺一万五,花鸟每平尺一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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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第十二章《出走 饮食男女》  

2017-05-28 11:37:02|  分类: 木石斋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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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路风尘》

第十二章   

出走 饮食男女

——潇木石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 《我见如来》138:69(石家庄  王宏英  藏)

 

一九七七年夏天,我初中毕业了,没有像父母想像的那样,公社会给我安排个事做,已经换了几任领导,没有人还记得我的事情。公社又来了个文化站长,是个三十几岁的人,我认得他,和我一起画过画儿,他的画根本不行,好像也不会写稿子。我不去找他,有一次在大街上他见了我,高高地昂了头,面无表情地过去了,早料到了他会那样的,没什么。

过了暑假就要上高中了,父母决定不再让我上学,说家里太穷了,需要人去挣工分。我那年周岁才十五,我说还是要上学,那是一个初秋的晚上,我们很快吵起来了,很快招来父母两个人的打骂。我知道那个时刻来了,一直酝酿的那个结果来了。我推开他们的撕咬扭打,冲出院子,母亲还在后面叫骂:有本事,你跑了就别回来,我倒省的将来给你盖房子说媳妇!

当时没跑远,这是我计划了很久的事情。等他们都睡了,从西屋的后窗钻进去,从房梁里拿出了二姐留给我的那块手表和七十几块钱,那是我这些年的积蓄。积蓄来自几个途径:一些是我和陈姐一起外出画画儿时,公家给的补助、粮票等等,我都请陈姐给我换了现钱,这些没告诉父母;还有这些年捡蛇皮、蝉蜕卖的钱;当然,还有悄悄从父亲原来上班的社办工厂偷铁卖的钱;再有就是地震时从凤凰市捡的。那时,七十几块钱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。然后,我把两身衣服叠好,装进军挎包里,又把两双军用胶鞋装起来,衣服和鞋都是何大哥春天寄来的。我决定把二姐留给我的那本日记留藏在房梁窟窿里。

我卷了几张画,那是准备烧给二姐的。从后窗跳出来,上了大街,街上已经没人了。夜是那么静,那么黑。我不奇怪父母为什么听不到动静,其实,他们那时很可能听见了,但是他们没想到我会出走。在篱笆外转了一会儿,看着我家模糊的低矮的房子。忽然,有一点异样的不舒服,知道今天走了,可能就永远不回来了,虽然一直在鼓励自己离开它——这个奇怪的冷酷的家,但是真到了这一天时,才发觉自己依然没准备好,自己依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离开了这个自己从来没爱过的家,就意味着一日三餐,连一碗粥都要自己去争取了,而在这里,至少还有人每顿给我一碗稀饭。我知道必须走出这一步,不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,而是这里没有作为。虽然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,但是印象里没有什么是可怕的,我从不知道什么是困难,更不知道什么是可怕。

在和陈姐外出画画儿时,听说有人可以下乡给人画像赚钱,那是碳粉画。虽然没接触过碳粉画,但是知道造型的道理是一样的。我甚至设计过多少次如何和人交谈,给人画像。我决定还是先去找宇文青,他那里有干不完的活儿。甚至设计了最坏的打算,一切想法都落空之后,我宁可去抢东西,宁可被人抓住挨打,也不会回来了。

来到了坟地,来到了徐家二姐的坟上,给她拔光了杂草。二姐的坟比两边的孤女坟一点也不小了,那是我一年年给她用土添起来的。每年也都从我的积蓄里拿出几毛钱买来纸给她烧,当然也会给孔家老两口的坟上烧一点;每年也会烧几张我的画给二姐;每年都会把我的一些泥塑烧干了,再染上颜色,然后埋在她的坟里。这几年下来,她身边大约有几十件泥塑了,都是用火烧过的,应该不会瘫软。

点着了一把干草,心里默念:二姐,我走了,我要是能赚钱了,一定回来看你。然后把几张画烧掉了,在心里说:二姐,您看看我的画儿吧,让它们陪您。又在孔老头的坟边点了一堆干草,然后回到二姐的坟上坐了,一直到天蒙蒙亮,才起身又看了看二姐的坟,又在我的天堂转了一圈。林子里那么安静,没有鸟叫,没有任何音响,整个林间飘着一层白雾。这是我的天堂在送我么?还是这里也舍不得我呢?然后我走了,我不能再耽误。那只鬼鸟在地震过后就不知踪影了。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
《小舟从此逝》38:38(石家庄 王宏英 藏)


天快亮时我到了陈姐的婆家,正赶上陈姐的公公开门,老头见了我笑笑说:英子她舅,咋这早啊?

 “我看看英子!我有事要出门了,得好几天才能回来,和她说一声。

老头笑:咳!她一个小孩子,能懂啥呀,你还用跟她说。说着就招呼我进来。

英子的奶奶正在烧火煮粥,看了我也笑:呦!英子她舅,咋这早啊?我又说了一遍理由。

老太太说:英子还没起呢!就拉着我进去,英子躺在炕上正朦朦胧胧地揉眼睛,看了我就叫:小舅!然后要撒尿,她奶奶就给她穿了衣服,出去一会儿回来了,算是清醒了,睁着大眼睛看着我笑。

我说:英子,舅有事出门,得好几个月呢,我走了你可不能找我。

 “那你啥时回来呀?

 “不一定呢,反正我回来就看你来。

 “我妈说要接我呢!

 “那敢情好啊!你不早就想她了吗?

老太太就拿出封信来说:她小舅,你看看这是信,头天到的,里头还有你一张呢!”我拿过来看了,大约是说得明年才能把英子接走,到那里直接上二年级等等(英子那年的九月份就要上一年级),又说到时候也想把我弄过去看看,上个学什么的,据小道儿消息,又要允许考学了等等。我放下信,领了英子到院里玩了一会儿,老太太把饭做熟了叫我吃饭。我说吃过了,只是跟英子奶奶要了一小包食盐。我让英子吃饭,跟她说我走了,就放了英子。要走时,英子搂住我不放手了,我说过几天就回来,她还是不放,说我骗她。她说她妈妈就是这么说的,然后就总也不回来。我吓唬她说:你不听话,舅舅以后总也不来了!她才放了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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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又来》38:38 (石家庄王宏英藏)


等我要出大门,英子又飞跑着追出来,哭叫:小舅!你是糊弄我么?我忽然有要哭地冲动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她,我抱了她送回去,又发誓拉钩地哄了她一次,才能走了。走出很远时,还听见英子叫小舅,回头看时,英子和他爷爷奶奶站在大门口摆手。远远地小人儿,那么小,我的泪水就流出来了……那一年我十五周岁,英子不满六周岁。

我是从庄稼地里走的,在一些小河里弄了鱼虾、田螺,放上盐烧熟了吃了,那时地里的玉米已经有浆,烤一烤就熟,放上点盐,很好吃的,这是我从小就弄熟的吃法。

下午三四点的时候,才走到了离老家九十里路的凤凰城。终于看到了市中心的三座山峰,这三座连绵的小山是这个城市的标志,这个城市方圆四五百里都是平原。可就在市中心忽然冒出三座郁郁葱葱的山岗,古人认为山形如两条青龙追凤凰,所以这个城市就叫凤凰市,我弄不清为什么不叫双龙市。这座城市南边一百余里就是大海,我觉得叫“双龙市”更气派。

花了两毛钱,坐公交到了工人文化宫,城市的繁华喧嚣对我没什么刺激,我想的只是今后怎么生活。

到俱乐部剧场后边三楼上,找到了宇文青,他正在给俱乐部画电影的海报,电影好像是《羊城暗哨》。见了我高兴了,就拉了我进去谈他的创作思路。等他说完了,我才说和家里闹翻了,没地方去了。他愣了一下,就高兴地说:好好!有性格,搞艺术就得这样,住我这里。然后,他就领我到楼南头,指着东南角上的小屋说:这间你自己收拾,把桌椅、幻灯、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到边上的屋子去,我不管,你自己干,一会儿咱吃饭去。这房子我说了就算,主任也得听我的!然后就走了。

我看了看,屋子里边的东西并不多,只是很零乱的扔着,有张旧木床,样子很古雅,两把椅子也很沉重,我倒知道那些都是好东西,因为我家祖宅里就是那些东西,文革破四旧时祖父祖母都给藏了。我家大约是那一方唯一保存下来那些东西的人家,从父母的谈话中知道,那些东西都很值钱的。春天时,南边衡水的人,晚上赶大车来悄悄地拉了一车走了。据说给了爷爷奶奶两千多块钱,两千块在我那时的意识里是天文数字。这些都是父母偷偷说的,为此母亲和父亲打了好几天的架,说父亲没心机,当初分家时没拿些桌凳,茶几回来,现在让父亲去要一些,父亲当然不敢去。

我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好了,把破烂的物件都扔到另一间屋子里去,然后从宇文青那里拿了水桶,回来仔细打扫了。一会儿宇文青过来叫我吃饭,他一见小屋布局就惊讶地说:哎!行啊,兄弟,好!真没想到,你这么会做家务。

他转了一圈儿,又在床上坐了会儿说:这些家具都是好东西,真材实料的。黄花梨、老紫檀,文革期间抄家抄来的。本来应该退回的,地震把人都砸光了。这些东西都成了没主的物件了。唉!这么好的东西,是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结晶啊!地震那时。他又看看,忽然说:你们家是什么成分啊?

 贫农啊!

他又看了看说:不像,这摆放都符合易学,都是地方。你怎么会这个的?

 “我祖宅就是这样放的呀!

他来了精神:你祖宅?你还有祖宅呀,那你们家怎么会是贫农呢?

 “听说快解放时我家挨了两次绑票、一次兵抢,然后我爷爷赌输了五六百亩地,就败家了,算贫农了。好像还有我的几个伯父都是当兵的,都打过仗的原因,反正我们家成了贫农。

,宇文青点点头就招呼我去吃饭,我问去哪里,他说去国营食品二部。不明白食品二部是什么意思,就跟他出来。刚刚建设完的俱乐部礼堂很宽大,南头是我刚收拾的屋子和另一间储藏室,当中一个大厅,北边是宇文青的宿舍兼画室。楼梯在他的画室旁边。过他画室时他朝里边喊:走了,吃饭!里边就出来一个漂亮女人,穿着蓝底白花的连衣裙,很苗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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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秋月白》38:38(石家庄  王宏英  藏)


宇文青就指着我说:我兄弟,沈冉。又一指那女的对我说:赵建红。

那女的就微笑着说:叫我赵姐吧,你有多大呀?我说:六二年的,我也不知道我多大!那女的就哈哈笑起来:你们可真是画画儿的,这个家伙也记不住自己多大年龄,记不住自己生日。就又笑着算:六二年的,那你顶多十五呗!就拉了我的手斜着眼儿笑嘻嘻地说:小弟弟呢,太小了,走,吃饭去!我被她拉着极不舒服,又不好反抗。她身上一股浓浓的香味,有点像徐家二姐身上的味道。

出了文化宫不远,就到了一个很大的饭店,门口上写着国营食堂二部。我大约明白了食堂二部的含义,就是卖饭的地方吧。饭店有个巨大的饭厅,宇文青要了菜、交了钱和粮票领了饭菜,一会儿我们去窗口端了回来,溜肥肠、黄花鱼、爆肚之类的菜,当然,我以前很少吃过。一会儿赵姐问我菜做得怎么样,我笑笑说:挺好!宇文青要了一瓶老酒,给我倒了一杯,给赵姐倒了一杯,然后自己倒了一小碗,就喝。我沾了一点很辣,赵姐就笑:画家都爱喝酒,这一点你就不像画家了。我不说话,赵姐就和宇文青聊天,宇文青也不大说话,只是带答不理地答应着,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说:哎,沈冉,咱们是不是得揽点活儿啊?你得先赚钱是不是啊?我默默地应了一声。

宇文青忽然向一边不远处的一个高大的胖子打招呼:哎!哎!哎!王厂长老王!来!来!这里坐,一起吃!

那个人刚买了饭菜,正端了一盘溜三样儿找地方。看了我们就满面笑容地过来,老远就大喊:大才子,宇文大画家。然后就坐了。向赵姐点头说:赵会计也在呀。就问宇文青:我们厂子的展牌什么时间画呀?我们急呀,上头快检查了!

宇文青一指我说:我兄弟,画的比我不差。明天去你们那里画,行不?给我多少补助得给我兄弟多少。

然后,他对我说:这是王厂长,拖拉机厂的,你去给他们支援支援。

王厂长不相信地看看我,对宇文青说:这不还是个小孩儿吗?你可别坏我的事,我这可是市里检查,宣传部长还来呢,政治任务。

宇文青说:我兄弟批林批孔展览还画过呢。那年他十二,这都几年的事了,现在更了不得了。

王厂长说:那咱可说好了,你可得把把关,别撒手和眼,我们可受不了,这是政治任务,懂不懂啊?

宇文青给胖厂长倒了一杯凤凰老酒就说:没事,我管着不就完了么!我们说定了,让我明天去那个胖胖的家伙那里干活儿。吃完了饭我们就回来,赵姐进了宇文青的屋子就躺在床上,我不好意思了,就说:宇文老师,我先去我房间了。

 “行啊,你去二楼放映室拿个床垫,就过去吧。晚上没事别开灯,知道厕所在哪里吗?我说知道,然后他又对我说:听到什么声音别在意,那是你赵姐在练声。

赵姐在床上就骂:宇文青,你缺德不!我就拿了床垫回来,在小屋里睡了。一会儿就听到赵姐地轻笑,再一会儿,一种很熟悉地呻吟声传来了。又一会儿,就开始了那种叫唤,知道两个人又在干那种事,我翻了个身就睡了。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
《于无声处听惊雷》38:38(石家庄  王宏英  藏)


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赚了钱,在那个厂子干了二十几天的展牌,一天给两块三的补贴,价钱比临时工还高,然后又接了别的活儿,那时几乎没断过活儿,那对我来说是巨大的财富了。开始每个月给父母寄五块钱,我觉得这样就心安理得了。每个月都能挣七八十块钱,等于一个正式工两个月的工资,这些钱对我来说,是天大的喜悦。每天除了干活和向宇文青继续学画外,任何事情也不想,我不浪费一分钟时间,宇文青有的是活儿。

接触久了,我断断续续地了解了宇文青的过去和现在。

宇文青就是本市生人。他的父亲是凤凰市解放前的几大资本家之一,凤凰市清末民国初有一个东南亚最大的水泥厂,据说就有宇文青家四分之一,还有一个当时中国最早最大的机械化煤矿和全国有名的纺织厂,都有他家的股份。他父亲有好几个老婆,宇文青的母亲,是这个资本家最小的老婆。是宇文青的父亲快解放时纳的小妾,据说是北京城的名妓,琴棋书画都有很高的造诣。宇文青的父亲祖籍浙江,平时住在天津,由于宇文青的母亲是妓女出身,在天津家里老受欺负,他父亲就在凤凰城盖了一座别墅,金屋藏娇了。我不清楚宇文青的母亲叫什么名字,只知道她十五岁就生了宇文青,那时宇文青父亲都五十五岁了。我还知道这个女人的工笔画画的很好,宇文青保留有他母亲的一张照片,一个像老电影里的人物一样的女人,穿着露大腿的旗袍,现在想来是很妖艳的。宇文青有两幅他母亲画的博古画。我觉得还是很好的,挺漂亮的小楷。

宇文青一生出来,就成了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公子哥儿,七八岁的时候,母亲就和资本家的丈夫离了婚。倒不完全是坏了良心,新的国家不允许一个男人娶几个老婆。宇文青母亲就主动离了婚,后来搬到一个革命干部的床上去了。那革命干部,当然不允许这女人带个资本家的孩子进革命家庭,他也跟被扔在老家的老婆离了婚。后来,宇文青的母亲跟了那个领导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,据说又生了什么孩子了。宇文青就成了没人管的少爷,在他的大家族里,他的身份还不如个看门的,他父亲有十多个狗崽子,哪里顾得了他呀。好在这家伙天生不爱惹事,只是着迷的画画儿,这大概还是受了他妓女母亲的影响吧。宇文青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,他的大哥比他大了三十多岁。

他天生喜欢画画儿,初中就在全国获奖了。陈姐和他是一师之徒,但是陈姐读初中的时候,宇文青已经大学毕业了。他高中考上了中央美院附中,然后考入中央美院油画系。毕业后去俄罗斯学习了两年,回来在央美教书。才半年文革就起来了,他因家庭问题被赶回了老家。地震时他的家人都被砸死了,他没有别的亲人。在天津的家人,从来没跟他联系过,仿佛他根本不存在。

我发觉宇文青的私人生活异常混乱,他的男女关系很多,经常有女人来找他,大多都住下。小屋里常常传出那种声音来。赵姐是有夫之妇,在青年服装厂当会计,就住在文化宫的后墙外边。她丈夫在武汉造船厂,长期两地分居。还有一个女人叫李金玲,也是宇文青的情人,好像是和丈夫感情不好。这两个女人来的最多。有时两个人甚至碰了头,就像好朋友似的扯蛋交谈,开玩笑,宇文青仿佛没看见似的,从来不发表议论,然后全部留下。

 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《万事莫如杯在手  一生几见月当头》38:38(石家庄 王宏英  藏)


那时和宇文青交往的女人有六七个之多。她们全是有夫之妇。宇文青说:绝不残害花骨朵,只浇灌快凋谢的花,使它们多开几日,多灿烂几天。他说他是最好的园丁,能延长花的寿命。据我的观察都是女人们追宇文青,而且她们明明知道宇文青有很多的女人。她们离了婚,宇文青也不可能娶她们,但是她们还是像苍蝇见了腐烂的肉一样追逐着宇文青。宇文青是来者不拒,走了不送。他很少对哪个女的表示爱意。

宇文青不会过日子,花钱没有任何计划,他的钱基本都被他挥霍了。我和他一起生活之前,他几乎一日三餐都在饭馆里吃。我住那里后,出钱买了煤油炉子自己做,我们两个人一起吃。虽然我们天天鸡鸭鱼肉的吃,但比以前宇文青一个人时,开支还是小了很多。我负担了我们两个的柴米油盐,从不用宇文青掏钱,而宇文青依然存不住钱。他常和那些女人出去游玩,买东西,花销极大。和宇文青走动最多的是赵姐和李姐,宇文青对自己和她们的交往自称是学雷锋,做好事,替这些女人的丈夫们尽义务。宇文青的收入是很大的,那时他的工资是四十七块,而每个月他干外活儿也总能弄一百来块,他一个月的收入几乎等于别人的三四倍,但还是不够他花,严格说他的钱全被那些女人们给花光了。

宇文青没钱时,就有些惭愧地向我借,我当然有多少就给他多少。我的钱本来就应该是宇文青的,因为我认为没有宇文青我不一定在哪里要饭呢。一切等于是宇文青给的,和他应该向一家人一样过日子,就是不分家那种方式,两个人的钱是公用的。每当宇文青同了他的野女人向我借钱时,那些女人就对我露出讨厌的、让人心乱的笑容来,那些笑容简直可以把人融化,让人心神不宁。宇文青是典型的热心肠,他几乎有求必应,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,他从来不拒绝那些人在财务上的要求。我们的饭食档次远远高于其他职工,即便文化宫的主任、书记的生活水平也不能和我们相比。

一般的日子里,中午是没有女人的,宇文青就会叫了主任或书记来喝酒。每天吃剩的鱼肉都送给看门的老曹。也正因为这样,主任和书记两个对宇文青用公家的东西干外活儿,不但不制止,而且还大力支持。宇文青买的任何材料都会全部报销,甚至他们对了机会也会为我们张罗找活儿。他们不但允许我白住在工会,并且很快为我弄了张临时工的表格,并告诉我把年龄写成十七周岁。我也每个月领一份临时工的工资,一再说对了机会就给我弄个名额转成正式的。看门的老曹对我们更是像亲人一样,见面老远的就把脸堆满笑容,摇头摆尾的就像一只见了主人的狗。当然宇文青也带着我拎了猪肉、鲤鱼、名酒、香烟看了主任书记两次。

很快的我和宇文青的女人们相处熟了,叫她们姐姐。我虽然不爱说话,但是嘴还是很甜的,其实我心里喜欢女人的,从很小就认为女人安全些,至少那些欺负我的人绝大多数是男人。渐渐了解了宇文青那些女人的身世,这些女人最爱和我讲她们的故事,常常津津乐道。我总结,这些女人大多数是和丈夫两地分居的,也有婚姻不幸的。

赵姐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,叫赵建红。她就是本市人,六九年去了内蒙插队,后来想尽办法回了凤凰市,她的丈夫也是这个城市的家,在武汉造船厂工作,好像是个小科长,和赵姐一样的老三届,为了逃避下乡,托关系当了兵,再后来就到造船厂工作了。赵姐说她的丈夫是个玩女人的高手,在很多地方都有女人。说他玩了太多的女人,没了生孩子的功能,所以她一直没有孩子等等。我当然不清楚细节。

李姐叫李金玲,天津的知识青年。她的儿子小华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加兔唇。李姐的身体像头母牛,比男人还强壮,可就是生了小华这么个病孩子,因为李姐的丈夫是个癫痫病患者,他父母都是当官儿的,李姐那时为了能解决工作问题就嫁了他。

李姐也是插队的知识青年,来到凤凰市北县的大石峪插队,那个村子在大山里边。连年的开荒造田弄得山上连树都不长,都是黑石头,哪有粮食啊!李姐不怕累,就是怕没吃的。那时她后来的公爹在那里下乡当工作组,看上了李姐,就托人给自己的儿子说媒。李姐就嫁给了他的残疾儿子,李姐的丈夫一年有半年要在医院度过,他身材瘦小但是脾气极坏。大约有些变态,成天折磨李姐。据李姐讲,她丈夫整夜用手蹂躏她,常常把她身体的某一部分弄得流血发炎,还不让睡觉,后来李姐就找了宇文青。

曾听赵姐、李姐像演播小说似的讲述,她们和宇文青苟合的故事。赵姐和李姐同在市服装厂上班,两个人都在仓库工作,用她们的话说算是好差事,清闲自由。赵姐是会计,李姐是仓库主任。李姐到凤凰城的时间比赵姐早两年,她是七三年春天到这个城市的。有一次宇文青去给她们服装厂画现场会的宣传品,因为那次的宣传画面积太大了,又不能在露天画,所以就腾出了半间废料仓库来。宇文青大约是什么前世的情种,他在那仓库里画画儿,很快就让几个女保管员动了凡心,于是几个女人就没事往仓库里跑,和宇文青聊天。宇文青渊博的知识加上艺术家的风度让那些女人着了迷,宇文青是人来疯,越是有人夸奖他就越来劲,除了給几个人每人画了一张头相,又是唱歌又是朗诵的,这些老三届的毕业生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文化动物了。几个女人就满心崇拜起来,先动心思的是李姐,李姐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却很重的,她找机会就给宇文青拿酒肉来,两个人一起吃喝。李姐就大大咧咧的和宇文青动手开玩笑,说比力气(宇文青也是情场上的老手了,他有什么不懂的),宇文青就和李姐比摔跤,三摔两摔两个人就摔进废布头里边去了,然后就干开了。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
《月朦胧》38:38(石家庄  王宏英  藏)


赵姐是七六年冬天调到这个城市的,那时凤凰市服装厂刚刚重建。一次宇文青又去给服装厂画宣传画,赵姐的经验丰富,一眼就看出了他和李姐两个人之间的问题。赵姐很鬼,每次都想办法躲开,给两个人创造机会。一次等他们累得像死人一样躺着喘气时,赵姐悄悄进去,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嗤嗤地笑,然后就跑了。

过了两天的一个傍晚,她在宇文青回工会的必经之路上等着,见了面只说了一句:走,去我家,就在工会后面。宇文青就像狗似的在后边默默地跟着,然后他们就成了情人。李姐知道了这事情,不但没和赵姐吵架,倒和她更要好。上下班对赵姐也更照顾,成了铁姐妹。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宇文青最先收藏的女人。后来又先后见到了:钱姐、倪姐、张姐、王姐、杨姐等等。

倪姐是护士,叫倪玉杰。也是宇文青给他们医院画宣传画认识的,后来宇文青得了什么病住了院,倪姐很照顾他,照顾来照顾去就上了床。倪姐的家是凤凰市北部山区一个县的,她也算知识青年,是那种农村的知识青年,好不容易老三届毕业了,文革也开始了,失去了考学的机会。回老家造了一年反,也没闹出啥名堂,后来参加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她心高就一直不找对象,在生产队当会计,后来当赤脚医生,再后来嫁进城里。她丈夫是在咸阳的一个什么军工厂工作,地震时她的公婆和小姑子都砸死了,那天倪姐竟然没在家,震后回来了找到了女儿,在公公的身边,被她公公紧紧压在身底下了,算是保住了性命,不过眼受了伤。

钱姐是北京人,叫钱秀云。她是那种丰满的胖美人,她的美,那个普遍营养不良的时代,是很被人喜欢的。钱姐插队到了大西北的黄土高原上,好像劳动了一年,就被一个当官的男人占了便宜。据王姐说是钱姐自己愿意的,后来钱姐想尽办法到了一个小县城做了临时工,嫁了个有工作的男人。她自己的工作一直没能转正。再后来,允许知识青年回京时她家也没关系,就一直回不去,工作还是临时的。再后来,钱姐自己找了关系调到了凤凰市,这里离北京近些(那是一九七五年的春天)。一九七六年夏天地震时,钱姐回了黄土高原,算是躲过了一难。

钱姐的男人如今还在那个遥远的黄土高原上,她在凤凰市制药厂厨房当管理员。从她的话语里分析,她能干上食堂管理员,也是靠了不正常的关系。她也是在宇文青去她们厂子认识的,那时她刚刚调到这个城市不久,然后她就追宇文青,当然宇文青是很好追的。据她自己说,好像是和宇文青一起去钓鱼时,两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苟合了。

张姐叫张玉洁。大约二十六七岁,是上海人,很娇小的样子,说话很好听。她也是知识青年,十五岁就去贵州插队,在那里不到两年受尽了非人的折磨,两次自杀未遂。她二叔在凤凰城工作,想办法把她弄到了凤凰城的农村。七三年又用招工的方法,把她弄到了城里当临时工,然后给她介绍了对象,也是在远方部队上的,张姐当年就结了婚。地震时她叔叔一家都死了,她当时正在下乡,如今在凤凰市税务局工作,穿着制服,很有些帅气。

宇文青前年在税务局出公差,就认识了张姐。张姐的对象在远方工作,他们夫妻俩属于两地分居。也不知道是出于寂寞,还是孤独,也许宇文青真的很出色吧,反正张姐很快被宇文青吸引了。宇文青是见了女人就喜欢卖弄才情的家伙,也不知道怎么弄的,没几天张姐就上了宇文青肮脏的破床。

王姐和宇文青的故事最具有戏剧性。王姐是重庆人,叫王艳玲,她比张玉洁还小几天。父母都是政府的大官儿,五八年就成了右派。文革一起来,父母都成了现行反革命了,她当然得上山下乡。这里还有她父母的一些老战友没倒台。王姐就跑到这里上山下乡了,她当然受不了农村的苦日子,好在她父母的战友们肯帮忙。在农村没呆多久,王姐就进了凤凰城的机械厂,可是她不肯干活儿,后来就弄到了门诊去当了个护士。没事也不怎么上班,四处乱晃。七三年时和一个什么革委会的小头头结了婚,没一年就和那家伙离了,倒是没有孩子。据说那家伙在家里搞别的女人被她撞到了,她把那俩家伙的脸整个给挠了,然后砸了所有的家具。

离婚没两个月,王姐又结了婚,这回是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小干部。两个人见了没两面儿就领了结婚证,事后才知道那个人也是离婚的,并且有一个儿子,王姐当然不干,又把那家伙打了一顿,据说那个男人跪在王姐的面前,哭了一夜。王姐这回也不想离婚了,就这么过着。那个男人半年才回来几天,赶上王姐不高兴还得跪搓板。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
《月涌大江流》38:38(石家庄  王宏英  藏)


王姐是偶然遇到宇文青的。她喜欢一个人乱逛,星期天就蹬了自行车城里城外地乱窜,也不怕遇到劫色的。那年春天,她转到了城东边的小河边上,看到一个人在垂柳里对了河面画画儿,当时春光明媚,垂柳的枝条上挂着金黄的柳芽儿,春风轻抚着清澈的河水,宇文青很像回事的在作画。她骑车过去,看看宇文青的画儿,又看看宇文青的人,就停在那里两腿蹬着地面,歪着头看。宇文青看到她就向她点点头,她就不干了,没好气地说:唉!臭流氓!你朝我点头干啥子?

宇文青没见过这样的女人,一时就笑了。王姐就更不干了,大骂:唉!臭流氓!你笑你妈啥呀!傻x似的,你还笑哪,看你那样儿,跟二百五似的!

宇文青就更笑地弯了腰,王姐恼羞成怒跳下车,就给了宇文青一脚,正踹在宇文青的肚子上,宇文青就躺倒在地上。王姐撇撇嘴看着宇文青,宇文青坐在地上继续傻笑。王姐气地干蹦,她也拿宇文青没办法,就瞪大眼站着不说话。

一会儿宇文青说:唉,你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没事了吧?您老人家就走吧!

王姐就急了:唉,你他妈的!你管谁叫哪?你是我孙子怎么着啊?啊!宇文青就接着没完没了地怪笑,气得王姐就冲过来又是一脚,宇文青用手一拽,王姐就倒在地上。

宇文青说:唉,姐们儿,这我可不是故意的,你可别赖我调戏你。

王姐就骂:看你那德行,还调戏我,你他妈的有那个胆子吗?宇文青笑了笑就站起身,拿了画架子走人。王姐来了倔脾气,骑了车就跟着。宇文青一直进了文化宫,王姐就一直跟进文化宫里去。

到了门口儿,看门儿的老曹看了,就问宇文青:这姑娘哪儿的?

宇文青就嬉皮笑脸地说:我对象。

老曹就高兴地喊叫:好!欢迎!欢迎!王姐也不说话,宇文青进门她也跟着进门,宇文青上楼她也跟着上楼,宇文青开了房门就挡在门口说:同志,这里可不行了,这是我的卧室,我可要脱衣服,换衣服了。

王姐就恶狠狠地说:我不是你对象吗?还怕你换衣服,你今天不同着我脱衣服就不是你爸养的。

宇文青那时是真的没了办法了,就嬉皮笑脸地点头求饶说:好,好,好,算我孬种行吧,我错了行吧?我道歉,我是混蛋!行吧?我的亲妈!

王姐抬手就是一个嘴巴:唉,老爷们儿,你管你老婆也叫妈呀?

宇文青就一下抓起她扔进屋子里去,然后关了门说:你就不怕我办了你?

王姐撇撇嘴说:看你那个揍性,还不知道你那个XX玩意儿管不管事呢!”,

宇文青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,想了想说:我先了解了解你成不?

王姐就骂:废你妈什么话呀,那玩意儿不管事儿就滚蛋!宇文青就扑上去,事后王姐就成了宇文青的情人。(待续)


【2017年5月28日于北京木石斋(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,共计一百五十章,只连载二十章,欲读全书请订购!欢迎朋友阅读,版权作者所有,禁止转载、抄袭行为,违者必究!)】


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无删节版  第十二章《出走  饮食男女》 - 潇木石 - 木石斋

 【编辑 王蓉】

      潇木石中国荣宝斋画院唐辉工作室职业画家、中国文化促进会学术委员、中国楹联协会会员、中国画家协会理事、河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、大唐画院院长、大兴区民进会员、燕山诗社、印社社长、龙熙画院常务副院长。作品先后被中南海、国务院以及国内外藏家收藏。木石自幼亦痴迷文学,依从师长诗养心源的教诲,长期坚持文学创作,出版有《潇木石书画辑》一、二、三集(天津美术出版社)、诗集《战斗在世界屋脊》(西南军事文学出版社)、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(中国戏剧出版社、获得北京市2015年度优秀文学创作奖)。



    潇木石长篇小说《一路风尘》,2015年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,并获得北京市2015年度文学创作奖。

 小说《一路风尘》是一部现实主义的社会言情小说。作者从搜集、组织资料到写作、修改、出版历时二十年,前后五易其稿。小说写庙堂纷争;写仕途隐秘;写江湖人物的道德观和江湖道;写红尘儿女的男欢女爱,特别对“盲流”这个特殊群体做了考证和深入的描写,填补了文学界的一个空白,力求用社会心理学、爱情心理学、性心理学立体的去解剖这个社会。欢迎朋友们订购、交流读后感。

 2017年10月在北京召开本书的研讨会,欢迎参与。小说《一路风尘》五十四万字,分上下两部,书价99元,国内110元寄出;300元可以获得作者四尺整张书法作品一幅。微信:木石斋15901174984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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